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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认知的“美丽与哀愁”

责任编辑: 作者: 发布时间:2018年03月20日 点击数: 字号:

作者:朱珊,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办公室宣传办主任、研究员。

文章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3月13日第2版

虚拟这个概念的产生是近几十年的事情,常以虚拟技术虚拟现实虚拟实在等形式出现。在许多人看来,虚拟、虚拟技术和虚拟现实是与高科技乃至未来世界画等号的。实则不然,虚拟作为人类特有的认知能力与人的历史几乎一样久远。虚拟技术是现代的高科技工具或手段,而虚拟现实或虚拟实在则是虚拟认知借助现代虚拟技术呈现的结果。所以,离开虚拟认知去探讨虚拟技术或虚拟实在,是舍本逐末、缺乏哲学深度的。

尽管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中说,人类其实是既不特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动物,但是他特别强调人与动物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人类有虚构故事的能力。这种把现实性与可能性区分开来的理智功能让人类从自然界中脱颖而出,不再像动物那样被动遵守丛林法则,而是积极创造和改变自然与社会生活。到目前为止,科学还无法解释和考证人类虚拟认知能力的生理发生机制,但通过对虚拟认知能动性的哲学分析,我们会发现虚拟认知的本体论意义在于:人对存在的确认、对自由的追求及对他者的掌控。

虚拟认知过程是人对此在的确认。人类一直面临饥饿、疾病与战争等天灾人祸,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焦虑之中。存在主义者认为,绝望、焦虑、孤独等人类常有的心理状态都是人的存在状态,它们不是某种我们“拥有”的东西,而是我们“是”的东西。罗洛·梅从存在心理学的角度对人类焦虑情绪展开的研究给我们这样一个启示:虚拟也许是人类克服焦虑的一种能动方法。虚拟认知通过构建另类世界和重构自我的可能性审视自我意识的存在。人类对现实世界怀有不信任、不满足的态度,同时相信可以通过想象世界找到自身存在的确定性和可靠性。虚拟以既在场又非在场的方式完成对自我身份的觉悟与确认,介入到了对本体论的追问与探寻之中。正是通过这种虚拟认知的方式,人类不断克服和摆脱世界的有限性和对人的压抑,从而确认自我的存在。

虚拟认知过程是自在向自为的转化过程。人之外的其他存在者都是被规定了的现实,是已经实现了的存在,而人则是其所不是而将是的可能存在。虚拟认知的主体投射使人的主观意识得以实现,并通过预设和操控完成自己的目标。虚拟的无限自由和开放体系,使自由理性得以从对自己的自由反思中开显出来,并通过创造新型关系演绎自由体系。对虚拟的觉悟就是找到人自身之所在之后,从根本上回到自由存在,在自己的位置上操守一切可能性,成为自为的存在。虚拟认知中主体意识的自觉为自由的实现提供了内在动力;虚拟技术实践为可能性的自由向现实性的自由转化提供了物质基础;虚拟环境中角色浸入的互换互动为自由的实现提供了广阔空间。虚拟认知或强或弱地召唤着人对自由的觉悟,这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与回归。正因如此,虚拟认知在克服焦虑的同时为实现人的自由创设条件,把“自在的存在”不断推向“自为的存在”。

虚拟认知是人类欲望的投射。虚拟认知原本体现为人类能动的文化实践,通过克服来自许多方面的焦虑,使人暂时获得身心的自由。但人类的愿望远不止于此,正如弗洛伊德曾认为上帝是我们最深层欲望的投射一样,人类不甘于自身仅具有人性,还希望有神的灵性和兽的强大,从而控制地球上所有物质和生物。作为虚拟认知结果的虚拟实在成了人类欲望的放大器,各种欲望借助虚拟手段在想象世界中得以实现。同时,虚拟技术手段本身容易成为某种意识形态或价值观的过滤器,就像工业化在解放劳动力的同时把人的身体拴在工业流水线上一样,现代人的想象力也被纳入到一个预置的、机械的既定轨道,每思每想不知不觉中被网络空间所设计。如果说虚拟认知出自人类天性,那么虚拟技术则来自后天人为操纵。所以,虚拟认知似乎存在一个自由的悖论,虚拟以创设他者的方式消除焦虑并追求自由,然而这种自由往往又以他者和自身的受控为代价。

于是,我们看到虚拟认知所投射的“美丽与哀愁”:虚拟实在之所以可能,除了虚拟技术提供一个适宜的平台之外,更在于虚拟认知是人类独有的、长期的和自觉的文化实践。虚拟认知作为人类文化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展示了人类通过创造可感形式追逐梦想的能力,又体现了人类通过仿真追问世界本身的能力。然而,我们在认识到虚拟认知追求自由、确认自我存在的能动性的“美丽”同时,更要看到虚拟认知本质中宰制他者、主宰世界的“哀愁”。因此,要主动抑制虚拟认知对欲望的夸大,清醒地为虚拟技术主动划定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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